中國畫題款藝術（二）

2024-07-22 19:15:01 作者：老黄历  傳統節日 

画款记写月份，似乎人人熟悉，毋须赘语。如明代画家文征明题《山水小幅》款云：“甲辰十月九日与客象戏，戏毕顾几间有素练，遂写此以赠之，老眼眵昏，不能精工，观者勿哂。征明时年七十有五。”但历代画家记月，并非均如此简单，他们往往以十二月律或以异称记月，因此便有阐述的必要。十二月律记月。十二月律是采用我国乐器的音律来记月，一月为“太簇”，二月为“夹钟”……。兹列表于下：十二月律如前举梁章钜款中“阏逢执徐应钟之月”，即“甲辰十月”。钱慧安款中“岁在柔兆摄提格无射月”即“岁在丙寅九月”。应用时可按前举例式，依表中所列对照使用。异称记月。月份的异称，多从节气、民俗、农时演变而成。《尔雅》记月名云：正月为陬、二月为如、三月为　、四月为余、五月为皋、六月为且、七月为相、八月为壮、九月为玄、十月为阳、十一月为辜、十二月为涂。月的异称繁多，现将前人题款中常用者，列表于下：月份异称一月陬月正月元春新春月正始春初岁太簇春首岁始王月开岁端月孟春谨月孟陬孟阳上春肇岁泰月初月新阳春王肇春新正端春早春初春献岁征月三正芳岁华岁春阳初阳岁岁首阳杨月寅月寅孟月三阳月王正月三微月三之日十三月二月如月夹钟跳月令月仲春丽月春中酣春婚月媒月仲阳杏月中春酣春花朝卯月仲钟大壮四阳月冰泮月中和月四之日三月月姑洗蚕月禊月暮春季春嘉月竹秋花月桃月晚春末春杪春　月桐月桃浪雩月辰月樱笋时小清明五阳月桃李月四月余月首夏初夏维夏槐夏仲月阴月槐月正阴纯阴麦月麦候己月仲吕乏月梅月夏首始夏雩月阳月孟夏畏月乾月农月六阳朱明正阳月麦秋月清和月五月皋月蕤月蒲月榴月仲夏鹑月鸣蜩午月超夏恶月天中郁蒸小刑端阳月六月且月林钟焦月伏月未月遁月晚夏季夏暮夏荷月季月暑月极暑精阳组暑溽暑二阴月七月相月夷则瓜月申月兰月凉月孟秋肇秋兰秋孟商初秋新秋上秋首秋早秋瓜时巧月霜月初商三阴月八月壮月南吕桂月柘月酉月清秋中律仲秋仲商正秋获月竹小春大清明四阴月雁来月九月玄月无射菊月霜月季商戌月朽月季秋杪秋晚秋暮秋凉秋穷秋咏月抄商季白霜序暮商五阴月十月阳月应钟良月吉月亥月孟冬小春玄冬上冬初冬开冬坤月正阳月小阳春十一月辜月黄钟畅月复月子月纸月仲冬中冬葭月龙潜月夭正月一阳月十二月涂月大吕腊月余月除月严月冰月季冬杪冬严冬残冬末冬穷冬暮冬腊冬萘月氵八月丑月穷节嘉平月二阳月地正月星回节以异称记月入款，可避开单调的数字，而使款文更具有文彩了。兹举以异称记月款之例式于下：元至正十四年春正月盛洪画。（《虚斋名画录》盛文裕《群仙图轴》）明是岁嘉平月十日补庵居士识。（《墨缘汇观录》唐寅《山静日长图》）清丁丑清和朔虞山王　画。（《虚斋名画录》王石谷《西斋图卷》）明崇祯戊寅端月，仿石田翁夏日山居。（《吴越所见书画录》张君度《仿石山田水轴》）明乙亥春王正月上元画于栗堂，西湖外史蓝瑛。（《穰梨馆过眼录》蓝田叔《花鸟轴》宋癸卯季秋甲子赵孟坚子固。（《听马风楼书画记》赵子固《水仙轴》）清甲申冬杪画于静者居，高简时年七十又一。（《支那南画大成》高简《梅竹》）清丁未杪秋写于狮林精舍，舜工词兄一笑，伟业。（《虚斋名画录》吴梅村《山水轴》）中国画题款中记日与记月相似，异称颇多。有以天文日记日的，有沿袭旧制记日的，有以节气记日的，有用民俗节日记日的。天文日记日。以天文日记日的有：望日、朔日、晦日、　日、既望等。望日：夏历每月十五日。月球和太阳黄经相差180°时称望，这时总在夏历每月十五日前后。《释名》释“望”曰：月满之名也。月大十六日，月小十五日，日在东，月在西，遥在望也。”《左传•桓三年•疏》云：“月体无光，待日照而光生，半照即为弦，全照乃成望。”故夏历每月十五日称为“望日”。朔日：夏历每月初一日。月球和太阳黄经相等时称朔，这天月球运行到地球和太阳之间，与太阳同时出没，呈现新月的月相。《书•舜典》云“朔”为“正月上日”，《传》云：“上日朔日也”。《疏》云：“月之始日，谓之朔日”。故夏历每月一日称为“朔日”。晦日：夏历每月最后一日。《说文》释“晦”日：“月尽也”。故夏历每月最后一日（月小为廿九，月大为三十》称为“晦日”。日：新月开始生明时称　。《汉书•律历志下》引古文《月采篇》曰：“三日曰　”。故夏历每月初三称“　日”。既望：夏历每月十六日。殷周时以每月十五、十六日至二十二、二十三日为既望。后世因此每月十五日为“望日”，故以十六日为“既望”。以二十四节气记日，是指以节气和中气记日。节气从小寒起，太阳黄经每增加30°，便是另一个节气。计有小寒、立春、惊蛰、清明、立夏、芒种、小暑、立秋、白露、寒露、立冬、大雪十二个节气。中气从冬至起，太阳黄经每增加30°，便开始另一个中气。计有冬至、大寒、雨水、春分、谷雨、小满、夏至、大暑、处暑、秋分、霜降、小雪十二个中气，和十二个节气总称为二十四节气。兹列表于下：二十四节气“夏至”，又称“长至日”；“冬至”又称“亚岁”和“至短日”。用民俗节日记日的，如夏历正月初七为“人日”，初八为“谷日”，初九为“天日”，初十为“地日”。《北史•魏收传》引晋议郎董勋《答问礼俗》云：“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八日为谷。”《清嘉录》曰：“后人遂以九天十地附会之”。又如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称为“花朝”。但也有以二月十五为花朝的。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云：“花朝月夕，世俗恒言，二八两月，为春、秋之中，故以二月半为花朝，八月半为月夕。”周处《风土记》亦以二月十五为花朝。然《诚斋诗话》和《翰墨记》均“以二月十二日为花朝”。我国民俗节日繁多，如元宵、端阳、中秋、重九等。有些民俗节日还有不同的异称。兹将题款中常用的民俗节日及其异称列表于下，以资参考（附图）。沿袭旧制记日的有：“上浣”、“中浣”、“下浣”等。唐代制度，官吏每十天休息洗沐一次，后沿称每月上旬为“上浣”，中旬为“中浣”，下旬为“下浣”。“浣”亦有写成异体字“　”的。兹举异称记日款于下：元至正庚寅仲春望日，九龙山人王芾作。（《湘管斋寓赏编》王孟端《山水》）明宏治辛亥九月下浣，沈周。（《听　楼书画记》沈石田《仿黄大痴轴》明庚申八月朔日前一日元宰。（《听　楼书画记》董文敏《八景山水册•一》）明壬午春日，张宏写。（《听　书画记》张君度《山水扇册•十一》）元至正六年冬至日见古泉出此卷，俾画梅花一枝，以续岁寒相对之意也。梅花老戏墨。（《墨缘汇观录》吴镇《梅花竹蕙四友图卷》）清乙卯重阳写应子卿大兄先生，兰泉邵世治。（《陶风楼藏书画目》《名人名画扇面册》）画款中记时虽不常见，然在前人题款中亦偶有所见。我国古代以地支与漏壶记时。一昼夜以地支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表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相当于二小时。兹列表于下：刻漏计时，一昼夜共一百刻，一刻为现代时钟十四分二十四秒。兹举记时款之例式于下：明嘉靖甲午腊月四日访从龙先生，留宿西斋，时与从龙别久，秉烛话旧不觉漏下四十刻，赋此寄情并系小图于此。征明。（《珊瑚网》文征明《西斋话旧图》）题款署名，其意义一方面表明作者对作品的所有权，同时也表明作者对作品负责，其次便于观画者识别。一般说来，中国画家除本名外，多有字、号、别号等。画家署名款，或署本名，或署字，或署号，或署别号，或本名与字、号并署。有的画家，别号多至几十个，有时在款中同时署上几个别号，这并非画家在故弄玄虚，实在是题款艺术的需要。画家在题款时，有时为了行款在画中占有空间的需要，便多写几个别号，以补足画面的气势。也有些画需题多处款，而每处款下，如果都署同一名款，便显得单调雷同，这就需要画家多几个别号。石涛的别号就多至几十个，他的款题得好，与他有较多的别号也是分不开的。兹举署名款之例式于下：署姓名款之例式元至正二年黄公望作于江上亭，时九月既望。（《古缘萃录》黄公望《浅绛山水轴》）明崇祯戊寅仲春写，杨文。（《支那南画大成》杨文《空谷长啸》）署名不署姓款之例式明法赵大年画，瑛。（《支那南画大成》蓝瑛《九图》）清秋日雨余，客窗戏墨。士标。（《支那南画大成》查士标《清溪渔夫》）署字号款之例式元至正庚寅秋八月，云西老人为克用写古木修篁图。（《古缘萃录》曹云西《古木修篁图》）明青藤道人。（《爱日吟庐书画录》徐渭《墨古藤轴》）姓名字号同署款之例式明衡山文璧征明甫识。（《红豆树馆书画记》文衡山《虎丘千顷云图》）清戊子腊月廿四日，耕烟散人石谷子王。（《书画鉴影》王石谷《仿云西松亭秋爽图轴》）印章，又称图书、图章。在署名后钤盖印章，原是我国明守信约的习惯表示。画家在画上钤盖印章，其意义有二：一是表示画家对自己的创作权的郑重其事；二是印文厚重沉着的深红颜色，与宣纸、墨色的黑白所形成的黑白红之间强烈的对比，在画面上能产生特殊的艺术效果。因此，印章成了中国画艺术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我国印章起于秦而盛于汉，在画上用印起于何时？据《历代名画记》记载，南北朝时梁元帝已经在画上用印。唐代以前，印章只记姓名及官阶，清人姜绍书《韵石斋笔谈》说：“至宋始有斋名及别号”。清人陆时化《书画说铃》说：“宋人书名不用印。用印不书名。见之黄山谷暨先渭南公。”陆时化所说的情形在宋代是比较普遍的，如宋代赵希鹄《洞天清录》中有“郭熙画于角下有小熙字印；赵大年、永年则有大年某年笔记、永年某年笔记”的记载，证明前者郭熙用印未书名，后者赵大年、永年书名未用印。但在宋代也非绝对“书名不用印，用印不书名”，署名同时用印的例子也是有的。如赵大年《山水卷》署款“元符庚辰大年笔”，款下就有“大年”朱文印。印章在刻法上有白文与朱文之分，由于白文与朱文的红色占有空间的不同，其在画上所起的艺术效果也相异趣，尽管这种相异之趣很微妙。画家用印非常讲究，盛大士在《　山卧游录》中说：“图章必期精雅，印色务取鲜洁，画非借此增重，而一有不精，俱足为白璧之瑕。”印章在画中的钤盖形式大致可分两类：一类为随款印，随款印又分款尾印、拦腰印与引首印，这类印章必须伴随款文钤盖；一类为布局印，用于画中适当处。就印文内容看，款尾印与拦腰印多为姓名、字号，素称姓名章或名印。布局印与引首印多以诗文、警语、职衔、籍贯、年龄、书斋堂馆等内容入印，惯称闲文印或闲章。这是就普遍情况而言，当然也有个别情况款尾印用闲章或布局印用名号章的。印章在绘画中的作用及其用法，将在下一章结合具体画例进行详述。署款形式变化极多，概括其类型，可分为单款、双款、长款、穷款、隐款、多处款、指头画款等。单款的内容及例式不论是否题写诗文，只要是单署画家自己名号的，均称为单款。如吴仲圭题《竹石轴》款云：“梅花道人戏作于春波客舍。”王蒙题《青卞隐居图》款云：“至正廿六年四月，黄鹤山人王叔明画青卞隐居图”。画家在款文中除记写年月、签署姓名、字号外，往往还记写绘画方法，如临前人作品，款文中多记以“临某某”、“摹某某”、“仿某某”、“某某”等。其例式如：明嘉靖乙巳夏五月，征明临黄鹤山樵山居图。（《吴越所见书画目》文征明《山居图立轴》）如非纯粹摹仿，而是取前人作品的意境或笔法，并发挥了自己主观能动性而创作的作品，款文中则往往记写“拟某某”、“师某某”、“宗某某”等等。其例式如：元拟与可笔意。梅道人戏墨。（《吴越所见书画录》吴仲圭《为佛奴作墨竹谱卷》）画家创作的作品，款文中往往记以“写”、“图”、“作”等字，以区别于摹古之作。其例式如：明嘉靖甲辰五月望后四日，雨窗即景，写此纪兴并赋。白阳山人陈淳道复。（《爱日吟庐书画录》陈淳《雨窗即景图轴》）画家在某些风格粗放的大写意作品中，款文往往记以“戏作”、“戏笔”、“戏图”、“戏墨”。其例式如下：元梅花道人戏作于春波客舍。（《穰梨馆过眼录》吴仲圭《竹石轴》）款文中记写“画”、“制”，虽在写意或工笔作品中均有所见，但总多见于工致一路的作品，不太适合记入大写意一类作品款文。其例式如：明王声画。（《墨缘汇观录》王声《春山游骑图》）款文中记写“笔”字，无论在创作作品中还是临摹作品中，均可应用。其例式如：元米襄阳作画，一扫画之谬习，予老手时时烂瀑写之。方方壶醉笔。（《墨缘汇观录》方从义《云山图》）款文中应用“题”、“识”、“记”、“跋”等字，与款文内容有密切关系。兹分述于下。款前题诗，款文中可用“题”，或不题诗，而题以题记之类的短文，款文中亦可用“题”。其例式如：元至元后戊寅十二月十三日，留清阁，因作是卷。丹邱生题。（《墨缘汇观录》柯九思清阁《墨竹图》）题画的内容对作品的创作情况有所交待或评论时，款文中可应用“识”字。“识，记也”，“识”字有记写的意思，也有评论的成分。其例式如：明黄鹤山樵有云山小隐横卷，余得之娄水王司寇家，拟为此图，玄宰辛酉夏六月八日识。（《听楼书画记续》董文敏《山水卷》）题画内容中，记写作品的创作以及与作品有关的情况，款文中应用“记”，这类题款内容记述成分多，评论成分少。其例式如：清甲寅四月廿又四日，二樵简自记。（《听楼书画记续》黎二樵《山水册》）“跋”，有评论和介绍的意思，题画内容对作品有所品评和介绍时，款文中可应用“跋”。画家题自己作品款中用“跋”字虽偶有所见，但不似在题他人作品款中用“跋”字比较多见。其例式如：清西洛王铎跋并画，时及燃炬在蔬圃中。（《听楼书画记》王觉斯《枯兰复花图卷》）画家作画，或在自己书斋画室，或在旅舍、客居地、舟船、寺庙等各种场所；不少画家喜欢将作画场所记入款文，或系于署名前，或缀于署名后。常用句式多为“于某处”、“作于某处”、“画于某处”等。然亦非固定格式，只要文理通顺，可随意变化运用。兹分述于下。记书斋堂馆款之例式：明嘉靖甲寅春二月，写于玉兰堂。征明。（《吴越所见书画录》文衡山《一枝竹卷》）记客舍款之例式：元至正九年冬十月，梅花道人戏墨于武陵之客舍。（《吴越所见书画录》吴仲圭《竹石立轴》）记客居地款之例式：明庚辰春仲客燕京，临丁南羽祖师待诏图，老莲洪绶。（《穰梨馆过眼录》陈老莲《白描祖师待诏图卷》）记舟中款之例式：明庚申八月廿五日，舟行瓜步大江中写此，并书元人词亦似题画，亦似补图。元宰。（《听楼书画记》董文敏《八景山水册•三》）记避暑地款之例式：明壬子夏日避暑山庄午睡初足，随手检兑宋元山水墨迹，略取其意为此十帧。玄宰。（《爱日吟庐书画录》董其昌《仿宋元诸家山水册》）画家在画款中，有时还将年龄、籍贯、职衔等内容记入款文，兹分别列举例式于下。记年龄款之例式：明西村朱朴画并题，时年七十有八。（《珊瑚网》朱西村《著色山水》）记籍贯款之例式：元蓟邱李士行遵道作。（《墨缘汇观录》李士行《古木丛篁图》）记职衔款之例式：明永乐甲午长至日，从仕郎中书舍人王孟端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