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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我”與“自我”——佛教“無我”論的現代意義

“無我”與“自我”——佛教“無我”論的現代意義

2024-09-12 20:30:01 作者:老黄历   

作者:楼宇烈“诸法无我”是佛教引导众生了悟人生、认识自我,以及整个现象世界的根本理论之一。佛教的“无我”理论,最初是针对众生的“我执”而提出的,即所谓“因破我法有无我”(《中论》“观法品第十八”)。佛陀认为,人生充满了烦恼和痛苦,人生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无不给人带来无尽的烦恼和痛苦,而所有这一切都根源于有“我执”。“我执”表现为四种状态,即我痴、我见、我慢、我爱,佛法中称之为四种根本烦恼。具体说,“我痴者,谓无明,愚于我相,迷无我理,故名我痴。我见者,谓我执,于非我法,妄计为我,故名我见。我慢者,谓倨傲,恃所执我,令心高举,故名我慢。我爱者,谓我贪,于所执我,深生耽著,故名我爱。”人若不能破除、断离我执,则“有情由此生死轮回,不能出离。”(《成唯识论》卷第四)“无我”之说则在于揭示现象之“我”的非实在性。按照佛教所说,诸法(整个现象世界)皆由因缘而有,缘聚则生,缘散则灭,了无常住自性,故现象之有,实则非有。一切有情众生乃是五蕴集聚而有,十二缘起而生,同样无常住自性,故现象之我,实则非我。众生若能了悟这个道理,那么平日执着不放的“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所以,从原始佛教到大乘佛教都认为,只要能了悟“无我”的道理,断除“我”的执着,就能超脱生死烦恼,证得涅槃寂静。如说:“圣弟子住无我想,心离我慢,顺得涅槃。”(《杂阿含经》卷四十七)“所信至教,皆毁我见,称赞无我。言无我见,能证涅槃,执著我见,沉沦生死。”(《成唯识论》卷第一)佛教从有情众生的生死无常,了无自性,推演至诸行的无常,诸法的无我,并由此证成其“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即“我”“法”具空的世界观理论。然其始终是以破除、断离有情众生(主要是人)的我执为根本的。所以,本文也主要从破除人的我执方面来谈论“无我”理论的现代意义。“无我”,用佛教的术语说也就是“空”,也就是“清净”。“空”,不是说什么也没有的空无,而是相对于幻有、假有的现象,对无常、无自性的实相的一种表述。“清净”则是指此实相本性的无染污、离烦恼。佛教认为,有情众生的一切烦恼都是由我见、我执引起的分别妄想和纷争造成的。若能了悟本性空、本性清净,也就是说了悟本性是无分别、无诤的,那么种种烦恼自然不生。正是如此,在部派佛教时已有一部分部派提出了“本性清净,客尘所染”的观点,认为佛教的修证,就是要去染还净。发展到大乘佛教以后,更把“本性清净”看作是一切法的实相,有些学派(如中观学派)则更强调不离染污而证清净的不二法门。如《维摩诘经》中就反复强调“不断烦恼而入涅槃”(《弟子品》)。这也就是说,世人的烦恼痛苦都来源于对现象世界中自我的过分执着。由是生出种种分别之见,生出种种贪爱求取,已得的舍不得舍弃,未得的拼命去争夺,酿出无休止的纷争。而“无我”之说在一定程度上为这种贪执现象中自我的人,开出了一副甚有补益的清凉剂。如上所述,佛教的“无我”理论是以“清净”为一切现象的本性,当然也是人自我的真正本性。因此,佛教,特别是大乘佛教所讲的解脱,实质上也就是对自我清净本性的了悟,强调的是信仰者的自我解脱和自作主宰。在原始佛教和南传上座部佛教那里,主要是通过信仰者的长期苦行去悟得“诸法无我,诸行无常,一切皆空”的道理,从而达到“涅槃寂静”。在大乘中观学派那里,主要是要求信仰者通过把握“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去认识诸法实相毕竟空无,诸法自性本来清净,从而达到“实相涅槃”,般若无分别智的境界。在大乘瑜伽行学派那里,主要是要求信仰者通过“诸法缘起”的道理,去认识一切“唯识”所现,实无我、法二境,从而以“依他起性”为关键,去除“遍计所执性”的虚妄执著,达到“圆成实性”的真实境界。中国的禅宗把佛教这种自我解脱,自作主宰的理论和方法,发展到了极致。六祖慧能尝反复教导说:“佛是自性作,莫向身外求。”“但愿自家修清净,即是西方。”又说:“不是慧能度善知识,众生各于自身自性自度。”“自性不归,无所归处。”“若自心邪迷,妄念颠倒,外善知识即有教授,救不可得。”(敦煌本《坛经》)为什么禅宗在当今世界会大行其道?我以为这与它突出自我的自主性、最充分地肯定自我的解脱理论和实践方法有密切的关系。从一个角度看,现代人精神上最大的痛苦和不幸,大概可归结到一点:即自我的失落。这种自我失落,有来自客观方面的原因,如现代工业高科技的精密、快速、自动,强制地把人们的生活变得紧张、机械、被动、单调乏味,乃至于使大多数人失去越来越多的个体自我本有的种种主动、能动和自由,使人们沦为机器的奴隶等;同时更有来自主观方面的原因,如在当今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环境下,许多人沉溺于物欲的追求而不能自拔,甘愿使自己沦为物欲的奴隶。另一方面,现代人精神上最严重的病症则是自我的扩张。由于现代科技、现代经济和现代政治的发展,社会给个人提供了优于以往自我发展的更多可能和广阔场所。这是社会的进步,每个人本来应当利用这种条件来为社会和人类作更多的贡献,以完善自我人格,实现自我价值。但是,在当今世界上尚有相当多的人还深陷于我执之中。他们把个人、自我看得比群体、他我更为重要,甚至把个人自我放在群体、他我之上,把自我扩张到了一个不适当的地步。他们追求自我欲求的最大满足,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才是人生的真实价值,才是自我的完全获得和实现。其实,这种以个人为中心的自我设计,在现实社会中是很难行得通的,而到头来他却将由于在群体中找不到自我的恰当位置,而成为真正失落了自我的典型。其实,当我们深入一步思考的话,又不难发现,这种自我失落虽然有众多的客观原因,而归根结底又是人类自己一手造成的。它是与人类对自我价值某种片面认识和追求分不开的。所以,人类如果不能从节制自己的欲望追求入手,不能从盲目逞快自己智能的迷误中觉醒过来,不能把自我放到恰当的位置,或者说不能透过现象之我去把握真正的自我,就不可能从根本上消除现存的、潜伏的种种社会、环境问题,也不可能真正解决自我失落的问题。禅宗要人们认识的自我的“本来面目”,要人们“自悟自性”,要人们以“平常心”、“平等心”来面对尘世的种种外境,就是要人们去掉种种偏执妄想,而恢复自我的“清净本性”。世人追境逐欲,为名求利,自寻无穷烦恼,实可视为清净本性的迷失,自我失落也由此而起。俗话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实在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试问,世上有那一个人不是赤条条地来,又赤条条地去的?因此,且不需谈四大、五蕴皆空等佛法的第一义谛,即就此世谛俗语而言,对于每一个个人来讲,佛教以“毕竟清净”为自我的本性,有其合理的一面。禅宗的“自性清净”和“自性自度”的理论,在解脱人性的自我迷失方面是有启发的。禅宗思想在未来科技高速发展的社会中,可能会在人们的精神世界里发生更为广阔的调节作用。需要说明的是,大乘佛法主张当色即空,而以断灭空、离色空为戏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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